尊敬的朋友，尊敬的客户，这是一个发生在一群年轻人身上的故事，很高兴能够和你一起分享。 起先，我们谁都不懂得广告，凭着画过画，写过歌，看过一套广告人丛书，便干起广告这个行当。那时，中国经济变革中的关于财富和广告的传奇故事打动了我们每一个人。我们把广告想象成浪漫的，令人兴奋的艺术职业。那是 1994 年，尽管当时我们只有两小间办公室在一座日式小楼里，一台 386 的电脑和一台针式打印机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，就可以听到它惊人的滋滋声，可是，我们是那样地陶醉在为客户所做的各种创意，十分美好。 然而，几个月后，热情便被浇了冷水，创作并不能为我们带来支票。我们必须挨家挨户地去向各式各样的企业兜售春节用的 " 福 " 字，那时，我们算了这样一笔帐，印刷厂收我们每张 " 福 " 字 0.8 元，我们卖给客户 2 元，起印 3000 张，印上客户的品牌，春节期间在社会上散发。从 11 月份开始，一直到春节我们跑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，结果一张也没有卖出去。我们真不明白，为什么客户不认可这样好的想法呢？于是，我们想起了降价，不赔钱，只要能卖出去就行，还想了很多说服客户的方法。结果还是没有卖出去。那年春节特别地冷，自行车特别难骑，总是顶风。 好在春节后我们为当时的大维制衣有限公司所做的报纸广告，赢得了消费者的欢迎，和客户的喜爱，我们总是接到很多电话评价我们的报纸平面设计，那是一个系列稿，稿子的内容是一张 " 五、一 " 日历，文案大致是，如果打算 " 五、一 " 结婚的话，请购买大维西服。这些现在看起来非常可笑的稿子竟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每天我们都像等待情人那样等待报纸投递员，激动地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稿子登在了《今晚报》上。 我们坚持到了 1995 年，天津举行世兵赛，客户要求我们在不可能的时间里制作出写有客户名字的无数的条幅、旗帜。我们问了所有的印字社，没有一家肯干，告诉我们，完不了。结果，狂热的世乒赛期间，我们狂热的用电吹风吹那些干不了的布标，整晚的在体育馆后面的一间小屋内用手写 " 大维 " 的旗帜。赛场的看台上，警察这边没收了我们的大布标，那边就再做一个，没干便挂上，我们不明白客户为什么这样疯狂地在赛场上挂满他的旗帜。 世兵赛结束后，我们意外地发现，我们的客户一夜间成了家喻户晓的企业。那时，我们开始想，也许客户是对的，广告并不只是写写画画就干得了的。我们的作品和经营方法开始悄悄地发生变化，所有的创作人员开始往客户的柜台那儿跑，客户销售部的业务员、商场里的营业员向我们讲述了很多有关卖货的技巧。广告是为了销售出客户的产品，没有那个广告主会把自己的命运和支票交给一个艺术家，为此，我们开始感受到广告创作这是一个有着巨大精神压力的职业，非常痛苦。 最可怕的是，此时的公司内部成员发生了一些变化，很多非常优秀的工作人员开始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思考自己的职业。一些原本不错的创作人员不再有创作热情，开始热衷于和客户推杯换盏；开始争夺那些根本就微不足道的权力；开始跳槽。终于，几乎所有人对业务不再关心。我们最重要的两个客户；天津麦当劳和大湖果汁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我们。 我们开始为人的问题操心，一则招聘广告为我们带来了上千应聘者，令我们束手无策。重新调整后的人员并不象我们想象的那样好。现在想起来，广告这个行业需要的不是钱，不是设备、不是优良的办公环境，广告这个行业需要的是天生的广告人，他热爱这个行当，他把痛苦的思考和创作当作一种乐趣，他愿意为此付出。 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，天生的广告人在我们这个城市里就有，但他们自己开着自己的公司，在到处挖人，试图解决这无法解决的广告人才矛盾。这时我们看到，大多数我们的同行都不再固执地进行广告创作，而纷纷转行成了专业制作公司或者销售路牌的媒体公司，那个在广告界曾经非常流行的 " 创意 " 和 " 策划 " 两个词也少有人提起，那些自称是 " 策化大师、点子大王 " 的人也离开了这个行当。 企业开始从广告创造奇迹的热潮中冷静下来，对所有广告公司都执敌视的态度。大家更加地相信媒体，日报、晚报、电视台、电台等等依然是广告界的主角。代理制度简直一塌糊涂，没有人去真正遵守这个好的制度，拉关系、吃回扣成了主流。那时，客户普遍的心态是，媒体我比哪家都熟，为什么要找广告公司再扒一层皮呢？要是印刷，我们就找印刷厂，要做汽车广告就找公交公司，哪里有广告公司的事情呢？ 此前，我们收到的唯一创意费用是为一家美国公司修改的标志，客户向我们支付了 2000 元人民币。这之后所有为客户所做的智慧劳动从来也没有挣过钱，因为物价局从来也没有制订过智慧究竟应该如何定价的文件。我们的利润只能通过媒体发布之后获取代理费。而那时的惯例是你绝对不能告诉客户你发布了一个他的报纸稿，然后你赚了 15% 的代理费，你只能说，这次我们白干了，就为交你这个朋友。如果是印刷，我们也只能告诉客户，我们没有赚钱，权当交朋友了，一切利润是地下的，不能让印刷厂和客户见面，不能让制版厂让客户见面，不能电视广告制作公司与客户见面，不能让电视广告部负责人与客户见面。 创意和智慧如同空气，看不见也摸不着，更不要指望能卖出钱来。
